可以被微生物吃掉的衣物来了,它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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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世纪,有一种叫做肺痨(consumption)的可怕疾病,后来它被证实是结核病(tuberculosis)。这是种会致人虚弱消瘦的疾病,不过古怪的是,以前无论在社会上,还是在艺术作品中,都在竭力美化这种疾病,因此这种病摇身一变成了时髦病。据说,浪漫主义诗人拜伦曾说过:“我希望自己能死于肺痨。”小说家乔治·桑(George Sand)在谈到她的情人——作曲家弗里德里克·肖邦(Frédéric Chopin)时说他“咳得优雅至极”。

从那以后,consumption(消费)一词又成了人类许多冲动的简略表述,这些冲动通常极具诱惑力,但影响也是极其的恶劣,而且还表现为无视自身的现实状况,这其中就包括想买很多衣服将衣柜塞满的欲望。很久以前,consumption(肺痨)通常暗指一个人的死亡;今天,consumption(消费)则意味着地球的毁灭。

然而,说到衣服,我们总是会忽略这样一个事实:人类和衣蛾并不是唯二的消费者,消费行为也不仅仅指代购买。

譬如,有时候,它还与微生物有关。微生物是与服装有关的议题中的下一个大热门(或者说是下一个小不点儿),而在那个议题中,不仅我们用来制作衣物的材料成了重点的研究对象,衣物没法穿后那些材料会发生什么也是一大研究重点——尤其是在那些材料被诟病为是造成海洋塑料危机的部分原因的当下。而那些材料也就是聚酯纤维。

若是有小生命视聚酯纤维为非常美味的小吃又会如何呢?

在一个传统上关注于衣服的诞生而非衣服的消亡的行业,“有机”被视为是福音,而“合成”则等同于魔鬼,因此认为聚酯纤维不是长久的敌人这个想法是很具颠覆性的。但是,最近在时装界以及时装的相邻领域,聚酯纤维成了一种——用可持续服装联盟(Sustainable Apparel Coalition)首席执行官杰森·基比(Jason Kibbey)的话来说就是——“潮流!”

以 PrimaLoft 为例,这是阿尔巴尼的一个专精于高性能材料科学的品牌。这家公司最初以合成超细纤维绝缘材料而闻名,那种材料也被称为 PrimaLoft,是 1980 年代时特为军队研制的(御寒衣物的传统填充物是羽绒,且一受潮就会失去御寒功效),从那时候起,这家公司就逐渐将业务拓展到户外服和展现生活方式的时装领域。

亚博用户登陆PrimaLoft 公司早就在生产绝缘和技术织物了,比如用回收聚酯纤维制成的摇粒绒,其具体制作流程是将瓶子切成薄片后弄成小球状,经挤压后穿过巨大的滚筒,最终变成比头发丝还要细 50 倍、直径是克什米尔羊毛的一半的细丝。但在 2014 年左右,微塑料成了时装和可持续性话题中的一个迫切议题,于是这家公司开始觉得聚酯纤维也是问题的一部分。然后,PrimaLoft 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迈克·乔伊斯(Mike Joyce)说道,他们就开始琢磨可以对聚酯纤维做点什么。

“自然形成的微生物会在几个世纪内将塑料消耗掉,但塑料并不是它们理想的食物来源。”PrimaLoft 工程部高级副总裁瓦妮莎·梅森(Vanessa Mason)说道,“塑料是它们最后才会选择的食物。”于是,这个团队想,如果他们可以改变聚酯纤维的分子结构从而让微生物变得喜欢吃它呢?不如就让塑料变得美味起来吧!

五年来,在投入了大约一百万美元进行研究和测试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至少是摸到了门道。实质上就是,他们在回收回来的聚酯纤维上附上了一种单糖,“把它变成一种更加理想的食物来源,”梅森如此说道。(PrimaLoft 公司将该工序视为专利技术,且公司为之申请的专利目前正在审查阶段,因此她不方便透露更多的细节。)

结果证明,“微生物就跟孩子一样喜欢吃糖。”梅森说道。她是一名受过良好培训的化学工程师。面对含有某种单糖的聚酯纤维时,它们会很快把它给吃掉。

在第三方实验室进行的两种条件(分别是垃圾填埋场和海洋)下的测试中,PrimaLoft Bio 纤维的微生物降解速度要比许多类似的聚酯纤维快,而且分解速度是呈指数级变化。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具体来说,是 499 天,垃圾填埋场中的 PrimaLoft Bio 纤维就被生物降解了大约 86%。486 天后,海洋中的 PrimaLoft Bio 纤维被生物降解了 57% 左右。

生物降解后遗留下来的副产品——二氧化碳、甲烷、水和生物质(死亡了的微生物、腐殖质和有机废物;所有碳基生物)可能会被回收并用于其他用途。PrimaLoft 公司计划继续追踪 PrimaLoft Bio 纤维的分解过程,直至它不再产生任何气体为止,又或者直到 90% 左右的纤维都被生物降解完。

L. L. Bean、Helly Hansen 和瑞典户外服装品牌 Houdini 都已经使用这种 PrimaLoft Bio 纤维做出了“概念夹克”,也许未来一两年运动员和其他顾客就可以买到这种衣服。一家位于比利时的实验室——OWS——也正在测试 PrimaLoft Bio 纤维的生物降解情况。PrimaLoft 的总裁乔伊斯认为,不论时装品牌在制作何种摇粒绒或者聚酯纤维产品,譬如裙子、衬衫、打底裤等等,都可以用到 PrimaLoft Bio 纤维。

不过,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或者甚至是在实验室的洗衣机)中衡量微生物对新材料的作用是一回事;一旦把它拿到外面的世界又是另一回事。正如可持续服装联盟首席执行官基比指出的,总是有“料想不到的后果”。其中一个没预料到的后果就是大量涌现的微塑料扩散到了大气和污水处理系统中。乔伊斯谨慎地指出,绝缘材料,甚至摇粒绒都只是衣服的一部分,而设计师的职责是要考虑到衣服的所有成分,而且为便于回收利用,要制造出一款最终可以再次分解的产品。

“如果你制造出了完美的绒毛,然后将它和其他东西混在了一起,那样做出来的纯产品就仍然是次优品。”建筑师威廉·麦唐纳(William McDonough)说道。他是《从摇篮到摇篮》(Cradle to Cradle)一书的作者,也是循环系统和可持续设计方面的先驱。优化材料的生物降解“只是难题中的一小部分”。

对于能够吸引到微生物去吃它的纤维,麦唐纳表示:“它的作用就像是大号,或者是双簧管。”而“要真正改变现状,需要一整支管弦乐队。”不过,他也认为“它是一件很美丽的乐器”。

它也标志着时装和可持续性思想的真正演变。正如麦唐纳所指出的,首先,它将技术材料转变成天然营养物,这一点彻底改变了(生物降解的)方程式。“我给它取了个名,”他说道,“我把它叫做‘变油为污物’。”(聚酯纤维的部分原料提取自石油。)

其次,它将责任转嫁给了品牌方,让他们深入思考起这么一个长远的问题:即衣服从商店中卖出去后会发生什么?传统上,品牌方只会在“从摇篮到工厂大门”(cradle to gate)这一时期衡量他们对衣服的作用。“我认为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公司被追究责任,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公司主动承担起责任。”基比说道。

以和 PrimaLoft 公司合作开发高性能产品已有 15 年之久的 Helly Hansen 为例,其在生产概念夹克时不仅采用了 PrimaLoft Bio 绝缘材料,还采用了木纽扣、棉织物和线。该团队目前正在等一名职业滑雪人士对这种概念夹克进行测试,看它在现实生活中的耐受性如何。如果耐受性不错,他们就会在 2021 年将它推向市场,价格和普通性能的夹克差不多,也就是 200 美元到 220 美元左右。

“我希望它能向人们证明,这件事(指微生物快速降解聚酯纤维)是可以办到的。”PrimaLoft 公司的梅森说道。“我预计在未来六个月,我们会看到一到三种可生物降解的新技术上线,而在未来的三到五年,生物降解领域将会变得非常拥挤。”

微生物会对这种聚酯纤维界的河豚说点什么呢?想必会是,哟,甜甜圈你看起来好美味!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版权:Photo illustration by Tracy Ma/The New York Times; jacket photo courtesy of Primaloft via The new York Times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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